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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約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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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禩笑著推了一把胤禛,無奈地撇撇嘴,道:“四哥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。”說完順手在胤禛鼻子下面一抹,血跡蹭著灰塵,在手上落下了暗紅的印記。胤禩聳聳肩,道:“還不知怎麽跟汗阿瑪交代呢。咱們兩個老大不小的,還學小九小十他們打架。”

胤禛這才想到還要交代,此時他正是該小心謹慎,不能惹事的時候,竟然就這樣一時沖動跟胤禩打了起來。雖然心裏痛快了,卻鬧了個爛攤子。看看胤禩好像並不擔心,只覺得他站著說話不腰疼,生氣得緊,握了拳頭又想打過去,反正打得輕了也一樣不好交代,不如就再過過癮。

胤禩這回倒是提前防備,還沒等胤禛動手,就伸手握住胤禛的手腕:“哪有把弟弟當成皮人打的。四哥也忒不像話。我陪著你過過癮也就算了,怎麽想著不好交代了,覺得沒打夠,虧著您老了?”

胤禛最恨胤禩這嘴上不饒人的勁兒。他對著別人都是一副體貼細致,處處考慮周到的樣子,偏偏在他面前總是這般。初時未挑明心跡,時時惦念著的時候,還覺得胤禩這模樣別有韻味,等吃夠了暗虧,也就因愛生恨了。“你為何在別人面前都一副討人喜歡的樣子,偏對我說話這般討嫌?”

胤禩一笑:“怎麽?我礙著四哥的眼了?之前四哥不還說嘛,在你面前,不想笑就別笑,我對著你,就不想委屈自己個兒。四哥不喜歡,便別與我在一起啊。”

胤禛聽了那個“在一起”,心中覺得分外愉悅。他與胤禩之間的事,沒有人知道,沒有人見證,沒有明明白白的名分,就像是偷情,甚至連偷情都不如。而胤禩親口承認的在一起,便像是一種安全的契約,有了這個,胤禛便能相信,他們就算是立場對立,也只是不得已,他們的心,始終都是在一處的。就算落得淒慘結局,也不過是命該如此,不是誰的錯,只是造化弄人而已。

胤禩看胤禛楞著,伸手在胤禛眼前晃一晃,道:“四哥楞什麽神呢。咱們得找個地方沐浴更衣。身上的傷不打緊,臉上的傷卻得趕緊處理。府裏頭現在也沒下人,咱們也不能這樣回宮吧?”

胤禛看看胤禩,忍住了笑,煞有介事地點點頭:“八阿哥這模樣的確是見不得人。”

胤禩不滿地哼了一聲:“四哥倒還真該看看鏡子。配上您這呆若木雞的表情,看上去還真像是地獄裏索命的冤魂。”

“真是給你三分顏色,你就要開染坊了。”胤禛左手一拳捶了胤禩的肩膀,“有你這麽跟哥哥說話的嗎?”

胤禩嘿嘿一笑,雙腿一蹬站了起來,“我還沒見過你這樣輕薄弟弟的哥哥。”

胤禛心裏倒也不是真氣他,只無奈地長籲一口氣,道:“既然八弟如此說,不如我趁著此處無人,便輕薄一番?”

胤禩沒想到胤禛竟然在這裏接了茬,楞了一下,立刻回擊道:“不是說好一人一次,按著順序,該是我先了。四哥真是忘性大,既然你這麽說了,弟弟也只好勉為其難輕薄四哥一回。”

胤禩忽然之間攻勢全開,主動得很,倒讓胤禛難以應對。胤禩看胤禛不說話,以為他生氣了,忙道:“不過是渾說的,四哥還當真了?這兒太危險,被別人看到了也不好。四哥在這兒等著,我出去叫人買兩身成衣回來,咱們將就著在這兒先洗洗,上點兒藥,等天色晚了再回宮。”

“請安怎麽辦?這又不是能瞞住的。”胤禛問道。

“誰說要瞞了。汗阿瑪那裏肯定是要交代的,再說還要上朝,瞞是瞞不過去的,總不能同時病休吧。但今天肯定得瞞住,要是傳得宮裏人人皆知,丟人就丟大了。太醫院那邊我去想辦法,四哥不必擔心。”
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
四阿哥府初建好,有些地方清漆都只上過一遍。一應用具都不齊全。兩人帶的銀子也不多,此時出去買也來不及,只好到了竈邊,找了一塊幹凈的方巾,燒了水將身上擦一擦。燒水生火的事兒胤禛做不來,兩個人又不想讓外面等著的人進來伺候,只好胤禩親為。

“井水不行麽?清涼得緊,湊合擦擦也就算了。”胤禛嫌燒水麻煩,不禁皺眉道。

“這才四月份,天還冷著。再說,還是用開水幹凈一些,不是多麻煩的事兒,四哥就多擔待吧。”

胤禛也只好照著胤禩的吩咐行事,一邊看著胤禩添柴架火,一邊時不時幫忙拉拉風箱。

“四哥的肩傷不要緊吧?”胤禩是愛為別人考慮的人,有些習慣是刻在骨子裏的,看胤禛蹙著眉有些吃力,便問道。

胤禛這才猛然意識到,方才胤禩打得雖然不留餘力,但處處避開了他肩膀上的舊傷,心裏一暖,“嗯”了一聲,接著說:“不礙事。”

兩人折騰了半個來時辰,總算是稍好了一鍋開水,胤禩把火埋了,浸透了方巾,拎著晾了晾,才忍著燙攥得半幹,展開對折兩次,看看胤禛臉上沾的爐灰,撲哧一笑,自然地擡手一抹,在胤禛眼前獻寶一樣地晃晃:“四哥看看,不過生個爐子,倒像變成爐子了一樣。一臉的灰。”

胤禛沒有說話,只望著胤禩,抓住胤禩拎著方巾的燙得微紅的手,一點一點地挪向自己,兩手握著,指尖的溫度有些灼人,胤禛細細看一眼,然後輕輕碰了碰,小心翼翼的,頗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氣,然後將唇印在胤禩的手背上。一觸即離。

“燙。”胤禛搖搖頭,伸手將那方巾奪過來,自己在臉上抹了兩把,投進水裏,學著胤禩的樣兒,提溜了兩個角,上下淘了幾次,便伸手要攥,卻被燙的縮了手,“噝”地吸了口氣,才道:“這麽燙?”

胤禩笑他一點兒小燙都忍不了,伸手將胤禛撥開,徑自去投方巾。胤禛在一旁看著,雖然插不上手,卻也分外快活——被喜歡的人伺候著,總是好的。

“四哥寬衣吧,”胤禩一邊用方巾抹面,一邊說著,“我下手的時候也沒顧著輕重,不知四哥身上傷得如何了。打得一身臭汗,也該洗洗。”

二人關門閉戶,寬衣解帶。水霧彌散在屋子裏,蕩開一片旖旎。胤禛覺得眼前的胤禩有些朦朧,眼裏氤氳著水汽,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。胤禛突然有些不敢看他,只怕看得多了,心裏堅守的底線就此瓦解,只怕他立時就想不管不顧,將八弟擁進懷裏,一生相依,永不分離。

胤禩倒是沒理會胤禛故意偏向別處的目光,兩人解衣相對,雖不是第一次,卻也難免有些尷尬。此時神智清醒著,自然也不會太過逾矩。雖然方才說過些不著邊際的話,但胤禩心裏是絕沒有在此處於胤禛親熱的意思的。見胤禛沈默著,便也不說話,時不時地接過方巾,遞給他擦拭。

兩人你來我往一會兒,屋裏便只剩下水聲和呼吸聲,安靜得讓人憋悶。

“八弟。”

“四哥。”

兩人幾乎同時叫了對方,同時愕然,又相視一笑,心中的那些不自在便通通煙消雲散了。

胤禛自然地將手往胤禩腰上一搭。胤禩身體並不甚健壯,甚至是清瘦的,卻矯健有力。胤禛總覺得胤禩吃得太少,想得太多,白白晚生了幾年,卻總有些未老先衰的跡象。兩鬢上的青茬已有些染了霜,夾雜幾許灰白,讓人心疼。胤禛本能地想吻上去,內心卻隱隱覺得不妥,看著胤禩的眼中不經意間流露的狡黠,總覺得不能安心。伸手去按胤禩的胸口,此時,最能撫慰他的,莫過於胤禩緩慢而有力的心跳。

胤禩非但沒有推拒,還將自己的手也按在胤禛的胸口上,微笑著道:“四哥還是不信我。便是這樣赤誠相對,也難看到我的真心麽?”胤禩說這話的時候,仿佛理所當然,若要騙人,先要騙己。他雖然不屑自己此時所為,但太多時候,太多不得已。他將心裏的一切埋得太深,太徹底。前世太痛,無人願意日日將悲傷翻扯出來,細細咀嚼一番,再將苦水吞下,裝得若無其事,仿佛前塵一夢,真如雲煙。十六年相處下來,即便是恨,也只是偶爾一瞬,更多時候,胤禩仿佛已然相信,眼前這個人,是不同的。話裏有幾分真心,連胤禩自己也不知道。

“你該知道,一朝被咬,十年怕井繩。”胤禛說。

“如此,我也不可信四哥。”胤禩笑著將手放下,假裝沒看到胤禛眼中一閃即逝的失望。雙手忽然之間環住胤禛的腰,將胤禛一把拉入懷中,兩人的胸膛緊緊地貼在一起,心跳從此起彼伏,到漸漸趨於一致,胤禩始終就那樣無言地抱著胤禛。許久,才低聲說:“可我能信的,竟只有你。”

胤禛從胤禩的話中聽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,一瞬間,胤禛幾乎失去了控制,昂起頭咬上了胤禩的唇,幾乎瘋狂地接吻,胤禩上前幾步,將胤禛抵在墻上,毫不示弱地回應回去。

糾纏之中,不知是誰的嘴唇被咬破,腥甜的血液仿佛是最好的催情之物,讓兩個人更加賣力的吮吸著,幾乎要將對方就這樣吸進自己的身體裏去。

依依不舍地分開,深吸一口氣,然後再次吻在一起。一切都在這裏發生,一切也都將留在這裏。胤禩想:如果真的回不來,有這一回歡愉,也算是占了便宜。

卻不想胤禛一把將他推開,惡狠狠地說:“這回讓你,你要記得,你欠我一次,得活著還回來。”

胤禩默然許久,終於溫柔地笑了,道了聲: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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